| 2002年以来,国际石油价格不断上扬,高油价给世界经济发展带来的冲击日益显著,特别是在油价突破100美元之后,世界各地不断爆发大规模示威游行,人们越来越感受到高油价给全球经济发展乃至社会稳定带来威胁。那么,高油价究竟会对世界经济发展产生怎样的影响?一些国家又在采取哪些对策?本文将就该问题作出简要的分析。
一、加剧通货膨胀
应当说,本轮全球性通货膨胀的产生,油价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自2002年以来,随着国际石油价格不断攀升,以石油为原料或燃料的航空、海运、汽车运输、石油化工等行业首先受到冲击。国际海运价格从2003年起逐步上扬,至2006年已上涨一倍左右,海运价格的上涨直接推动了煤炭、谷物、铁矿石等初级产品国际贸易价格的上升,石脑油、乙烯、聚氯乙烯等石油化工产品的价格也随原料价格的上涨不断提高,2003-2007年间,全球石脑油、乙烯、甲苯、聚氯乙烯的价格涨幅分别达到1.5倍、1.4倍、1倍、和80%以上。
与此同时,高油价推动了世界范围内替代能源的开发与利用。2004年以后,煤炭、天然气的替代效应逐步显现,全球煤炭、天然气消费量大幅上升,煤炭、天然气价格随之走强,并带动了全球化肥价格的上涨。而生物乙醇、生物柴油的迅速发展,更是推动玉米、大豆、蔗糖等农产价格大幅上扬,并在2007年引发了一轮粮食、食品价格的普涨。2007年国际市场玉米、大豆、小麦价格一年的涨幅就达到40%以上。
进入2008年,高油价对全球商品价格的推升作用愈发明显,石油涨价不仅使工业、农业、渔业生产和运输成本提高,带动一系列工业原料和工业产品价格上升,而且对农产品价格也形成越来越直接的传导作用,只要石油价格一涨,玉米、大豆价格立即随之上扬,而后小麦等其它农产品价格便会受到影响,接下来便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引起粮食、饲料、肉类、食品等一系列商品价格的上涨,高油价已经成为加剧全球通货膨胀的重要推动力。
二、抑制消费
个人消费支出一直是支撑发达国家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在美国消费者支出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三分之二左右。
近年来,油价高涨直接挤占个人消费支出,降低社会福利水平,打击消费者信心,抑制国内需求,严重削弱了欧美经济增长的动力。特别是次贷危机爆发以后,全球房市、股市下跌,个人资产严重缩水,已经令消费开支受到抑制,油价暴涨对于消费者来说无疑又是雪上加霜。据有关专家测算,每桶原油价格上涨10美元,居民可支配收入就会减少0.96%,消费减少0.72%,福利下降0.92%,经济减缓0.2%左右 [1]。
事实上,油价飙升对于消费开支的冲击在2007年上半年已经显现,由于原油价格上涨推升汽油价格,去年第二季度美国个人消费开支增速从一季度的3.7%猛降到1.4%。进入2008年美国消费者信心不断下滑,7月份由路透社和密歇根大学联合调查的美国消费者信心指数已降至63,为1980年5月以来最低水平,欧洲消费者信心指数也已创出16年来新低。
三、催生期货市场泡沫、加剧金融市场动荡
近年来,由于美元持续贬值、全球性通货膨胀压力逐步加大,国际石油价格的金融属性显著增强。特别是2007年8月美国次贷危机爆发以后,随着全球房市、股市下跌、美元大幅下滑,越来越多的投机资金涌入原油期货市场,以对冲金融风险。
随着蜂拥而来的热钱将油价不断推向新高,国际黄金、农产品、有色金属等大宗商品价格也都随之上扬,并形成一波又一波轮涨。虽然在这种价格上涨中,人们无法分辩有多大程度是供求变化带来的影响,又有多少是金融炒作的结果,但有一个判断至少是明确的,那就是国际商品价格虚涨的成分很大,市场泡沫已经形成,而这种泡沫使商品价格隐含着巨大的不稳定性,一旦出现更好的投资场所,热钱便会获利了结、迅速离场。
在2008年,还可以看到一种经济现象就是原油价格正在与欧美国股市形成非常明显的相关性,每当油价大幅上涨或下落,都会导致美国及欧洲股市的剧烈震荡。同时,随着石油输出国主权财富基金的迅速膨胀,以及他们对高风险投资偏好的日趋强烈,石油美元也正在成为搅动全球金融市场的重要力量。
四、导致财富大规模重新分配、加剧社会动荡
油价走高,石油生产国财富迅速积累,仅2007年一年,石油公司和生产国的收入就高达2万亿美元,而全球的消费者每天用于购买石油的支出比5年前多出了40亿到50亿美元。
今天,人们一方面可以看到沙特阿拉伯在大兴土木打造新兴城市,海湾国家纷纷兴建各种超级购物中心,苏丹在首都建设摩天大楼和五星级饭店;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到非洲和东南亚依靠石油进口的国家,财政负担正日益沉重,印尼、马来西亚、印度爆发大规模示威游行,欧洲也出现多起农民、渔民、卡车司机的罢工抗议行动。高油价引发的全球财富转移,其规模之大,在人类历史上实属罕见。
实际上,油价高企不仅会带来社会和金融市场的动荡,还将改变整个世界发展的格局。随着产油国石油收入的提高,这些国家的经济实力正在逐步增强,2007年海湾7国平均经济增长率高达11%,独联体国家整体GDP增幅在8%以上。高油价使伊朗、委内瑞拉抗衡美国的姿态日趋强硬,也让俄罗斯在世界大国中的地位不断增强。近年来,委内瑞拉利用自己的石油财富在南美洲到处提供援助,对美国的长期盟友极力施加影响,伊朗也不顾欧美阻挠继续发展两用核技术,俄罗斯不仅依靠石油美元推动经济复兴与发展,还在国际政坛大打“能源牌”,处处与欧美作对,积极扩大在中亚与东欧的势力,所有这些都将使大国之间以及一些敏感地区的政治矛盾不断激化,进而加剧全球政治局势的动荡。
五、威胁经济成长
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高油价正在通过多种途径对全球经济发展产生日益深刻的影响。美国财长鲍尔森在今年6月召开的8国财长会议上称,高油价可能延长美国经济放缓的时间,事实上高油价导致的通胀加剧已经令美国的消费者购买力受到严重打击,美国通用、福特汽车公司、波音航空公司、以及联邦快递等物流公司均出现亏损,企业大量裁员导致失业率不断上升,制造业和服务业亦陷入萎缩状态。
在欧洲,不断攀升的油价也加剧了欧盟各国通胀的压力,并威胁到欧盟经济增长的前景。欧元区去年11月份通胀率已升至3.1%,大大超过欧洲央行所设定的2%的“警戒线”。尽管欧洲国家早已完成经济转型,对能源依赖程度降低,产业结构相对合理,但本轮油价上涨还是给欧盟的渔业、农业、汽车工业和交通运输业造成沉重打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近已将欧盟今年的经济增长率由2.6%调降至1.4%。
中国、印度等发展中国家,由于能源消费增长迅速,能源利用率较低,石油储备体系不健全,高油价对其造成的冲击尤大。目前,很多发展中国家实行的是由国家提供燃油补贴或直接控制原油产品零售价格的体制,随着油价上涨,这些国家的财政负担不断加重,同时政府的补贴政策也陷入两难选择,取消补贴将会引发通货膨胀、威胁经济增长,维持补贴则让政府将不堪重负。更令人头疼的是,高油价使发展中国家未来的工业化进程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能源、资源价格的上涨使这些国家将付出巨大的财富和社会环境成本。
六、各国应对措施
面对油价上涨带来的严峻形势,发达国家纷纷采取各种措施积极应对。欧盟去年通过的新能源政策,明确提出了加强能源多样化,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节能和提高能源使用效率的主张。为减少对石油的依赖,欧洲国家大力发展核能和风力发电,并更多地用天然气替代取暖用油。目前核能发电在法国电力供应中所占的比例已超过80%,德国、英国也都在积极建造海上风力发电站。同时,欧盟对于生物柴油的开发也走在世界前列,2007欧盟生物柴油产量达到570万吨,占全球生物柴油产量的70%以上。为鼓励节能,欧盟还将于今年下半年考虑是否对节能产品减征增值税,并且建议修改与能源相关的税收政策以提高能效。在国际合作方面,欧盟正在加强现有的区域和双边能源对话机制,并决定召开一次由世界主要石油生产国和消费国共同参与的石油峰会,共同商讨应对油价飙升的办法。
在美国应对高油价的措施主要包括四个方面:第一,加强能源自主供应;第二,鼓励节能和提高能源使用效率;第三,大力发展生物燃料等替代能源产品;第四,控制石油投机交易。为摆脱对进口石油的过度依赖,早在2005年美国众议院就批准石油公司开采阿拉斯加的石油,2008年白宫又进一步取消了美国近海的石油开采禁令,以提高能源自主供应、缓解油价高涨给国内带来的压力。为降低石油消费,近年美国出台了多种税收优惠政策,鼓励个人购买节能汽车、以及在住宅中使用节能玻璃和节能电器。对于汽车的油耗标准,美国也作出了严格的规定,根据去年年底通过的新能源法案,到2020年美国汽车平均油耗必须降低4%,达到每加仑35英里。目前,美国已将发展生物燃料作为应对高油价的重要举措,2005年燃料乙醇产量只有42亿加仑,2007年便上升到80亿加仑,到2020年,美国计划将燃料乙醇产量提高到360亿加仑。除此之外,美国今年还加强了对石油期货市场投机行为的监管,以防止油价大幅度波动。
日本近年高度重视节能技术的推广和新能源的开发,由丰田公司研制的燃料电池混合动力车已在该国取得良好的销售成果。为扩大普及和应用,日本出台了多项财政补贴和税收优惠政策,并倡导政府公用车优先使用这种产品,目前日本邮政公社已计划将该公司2.1万辆微型货车及普通轿车全部换成电动车。同时,日本也不断提高核能在电力需求中的比重,并积极探索太阳能发电、潮汐发电等新能源领域。
高油价也推动亚洲发展中国家加快能源多样化进程,泰国、菲律宾、新加坡都在积极利用天然气发电,以降低对石油的消耗。近年,泰国、印度尼西亚、越南已开始着手利用核能发电,到2015年将完成第一批核电站的建设。除此之外,东南亚国家还积极开发火山地热发电、风力发电和太阳能发电,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印度积极兴建乙醇生产设施,鼓励生物能源发展。在节能方面,泰国提出了多项旨在降低能耗的规划,其中包括政府部门实行每周4天工作制、提高能源税收、停止进口高油耗汽车,错开上班时间以减少交通拥堵,广告牌、高尔夫球场提早关灯等;印度尼西亚也要求政府部门减少电梯、照明设施、电器设备和车辆的使用;印度则坚决制止陈旧过时的生产技术或无节电功能的生产设备和家用电器进入该国市场。另外,印尼、马来西亚、斯里兰卡、孟加拉等国今年都取消了燃油补贴,以节约财政开支和促使全社会节约能源,印度今年6月也将国内汽、柴油价格提高10%,为13年来最大涨幅。
总之,在高油价的压力下,世界各国正在采取各种措施抑制能源消费、提高能源使用效率,最大限度地降低它给社会经济发展带来的负面影响。同时,技术创新、开发新能源,加强国际间的能源交流与合作也正在成为世界发展的潮流。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石油消费国,为应对高油价近年也作出了积极的努力,2006年中国政府就提出“坚持节约发展、清洁发展、可持续发展”的能源战略,并在“十一五”规划中制定了单位GDP能耗降低20%的目标。同时,中国也在加快实施石油替代战略,包括开发生物能源、太阳能、风能,发展煤化工等。但是,由于我国长期形成的结构性矛盾和增长方式粗放问题十分突出,以及尚未形成与之配套的财税、价格体制,目前节能降耗成效并不显著,在工业生产和日常生活中能源浪费仍比较严重,再生能源的发展速度也比较缓慢。
实际上,中国在节能和提高能源使用效率方面有着巨大的潜力,我国目前的能源利用率仅为33%,比发达国家落后10个百分点,我国单位GDP的石油消耗量也高于于发达国家和世界平均水平。有专家曾经预测,如果我国能源利用率能达到世界先进水平,每年可以减少3亿吨标准煤的消耗,我国工业品生产中能源、原材料占生产成本的比例,如果能降低一个百分点,就能取得100多亿元的效益。高油价并非短期现象,中国未来10年至20年的工业化进程将始终面临这一挑战,我们应当做好长期的准备,并学习其它国家好的经验和做法,采取切实可行、具有一定约束力的政策和措施,加大节能力度,加快替代能源发展,提高应对高油价的能力。
[1] 引自《全球经济一体化时代的经济安全对策思考》,陕西省发改委网站, 2008年 7月 15日。
作者:童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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